最近去了 M+ 博物館看《石漢瑞：化圖為語》專題展覽，也讀了《石漢瑞的香港》這本書。看完之後對這位「香港設計之父」的設計哲學加深了理解，也對香港的設計脈絡多了一些認識。

石漢瑞 (Henry Steiner) 被譽為「香港設計之父」。在東西文化混雜的香港，他用敏銳的視覺語言糅合中西美美學，塑造了這座城市的視覺印象。

其代表作包括匯豐銀行、牛奶公司及香港賽馬會的經典標誌，以及渣打銀行分別於 1985 年、2003 年及 2010 年發行的鈔票設計。他的作品跨越設計範疇，成為香港視覺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份。

真正的跨文化設計

石漢瑞的跨文化設計哲學，源於他的多元文化背景及精準掌握不同文化的內涵。

他不喜歡把符號生硬地拼湊在一起，而是去找不同文化之間的共通點，讓每種文化的獨特魅力都能保留下來。他的設計既有國際感，也帶着本土味道。

在欣賞石漢瑞的作品時時，我也曾思考：該如何區分「生硬拼湊」中西方元素，還是「深入詮釋」文化內在共通之處的創作？

在反覆思索其設計哲學後，我認為：

跨文化設計的精髓，是對文化內涵的「深度詮釋」，而不是表面上的「硬湊融合」。就像圖像裏的「負空間」，不只是視覺上好看，還留給觀者一些想像與思索的餘地。

當時這種中西合璧的風格在 1980 年代極為前衛，完美契合當時香港的時代特質。它不僅提升了城市的國際形象，更在社會轉型期重塑港人的歸屬感與身份認同。

然而，在全球化浪潮下，東西文化交匯已不再是獨有的優勢。如今香港今非昔比，若僅將「中西合璧」當為噱頭，反而顯得牽強。即使如此，石漢瑞巧妙將文化符號融入設計，營造鮮明對比，作品流露的創意與活力，依然是當代設計師不可多得的借鑑。

實踐導向的設計方法

石漢瑞的設計過程通常是「實踐先行」。邊做邊有想法，之後再把想法串成故事。這種方法不受概念或框架束縛，讓概念油然而生，也比較能捕捉瞬間的靈感。

相比現今設計教育推崇「先有故事、後有設計」的手法，「實踐導向」更依賴設計師的直覺與經驗，。對新手而言，匱乏實作經驗可能導致設計流於形式，但對於成熟的設計師來說，這是效打破思維僵局的方法。

另一方面，現在的設計師可能被 UX 或教育方法論的綁住了，常常「思前想後」，做太少，堆疊太多概念，執行出來卻與初衷脫節。我覺得習慣想太多的人應該勇敢動手做；習慣即興創作的人，則要多花時間思考和用理論支撐。在「理性思考」與「感性實作」之間靈活切換，往往能淬煉更成熟、更有設計力的作品。

追求經典，超越時尚

細味石漢瑞娓娓道來的設計案例，會發現「永恆性」(timeless) 是貫穿始終的金線。

以匯豐銀行的品牌識別為例，石漢瑞堅持用當時已有點過時的 Times New Roman 襯線字體。他覺得這款字體給人穩定、可靠的感覺，不會被潮流淘汰。現在看來，這項決定確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，展現了他對品牌發展的深謀遠慮。

在更新品牌 (rebrand) 時，他也主張幫助品牌「尋根溯源」突顯其核心價值和延續既有形象，而非盲目追逐潮流。這是對傳統的尊重，也確保品牌在迭代過程中依然保有辨識度。

無襯線字體入侵

反觀近年來，科技與時尚巨頭如 Google、Burberry、Balenciaga 等紛紛轉向極簡的無襯線字體，試圖吸引年輕消費族群。這種現象又稱為「無襯線字體入侵」(Sans-serif Invasion) (Carpenter, 2017)。雖然無襯線字體給人簡潔、現代的感覺，卻導致品牌風格千篇一律。尤其在黑白為主的時尚範疇，原本的精緻的標誌逐漸失去獨特性。

隨着極簡潮流正在退燒，我們也該清醒過來：追隨潮流不該犧牲品牌形象。我也讓我更加佩服石漢瑞堅持品牌核心價值、追求「永恆性」的判斷。

石漢瑞的設計哲學與實踐，為現在的設計師提供了寶貴的指引。他擅長抽取與轉化「文化符號」，也讓我意識到學習設計史與藝術史的重要性。只有真正理解文化元素，作品才會有深度，不只是表面好看。

在這個甚麼都求快的時代，我們更該學習如何在「守護傳統」與「引領潮流」之間，精準地找到自己的「永恆設計」 (timeless design)。

關於《石漢瑞的香港》一書

《石漢瑞的香港》從石漢瑞的視角出發，回顧他在香港的設計歷程。書裏紀錄了他怎樣將東西方文化巧妙地融合在設計作品裏，間接呈現八十年代香港的設計風格。透過他的設計案例，可以了解他對跨文化設計的見解，以及香港設計的迷人之處。

此書可於 M+ 博物館商店或天地圖書購入。

對石漢瑞為匯豐銀行設計的作品有興趣嗎？您知道匯豐那一對銅獅的名字嗎？推薦您瀏覽 HSBC History 網站。網站圖文並茂，記錄了匯豐銀行品牌識別及其六角形標誌的歷史。無論您是設計愛好者，還是對歷史感興趣，都不容錯過。

參考資料

Potts, B., & DeWolf, C. (2024). 石漢瑞的香港. Zolima Limited.

Dewolf, C. (2023, September 14). The Steiner Series: Branding Your Wallet. Zolima City Magazine. https://zolimacitymag.com/the-steiner-series-branding-your-wallet/

Why do so many brands change their logos and look like everyone else? (2020, November 18). Velvetshark.com. https://www.velvetshark.com/why-do-brands-change-their-logos-and-look-like-everyone-else

Carpenter, D. (2017). What is the Sans Serif Invasion? Connectionmodel.com. https://www.connectionmodel.com/blog/what-is-the-sans-serif-invasion

Gibbons, S. (2016, July 31). Design Thinking 101. Nielsen Norman Group. https://www.nngroup.com/articles/design-thinking/